高原之上

來源: 解放軍報作者: 賴 波 劉恒武 潘 濤 段興伍責任編輯:李晶2020-02-11

高原之上

本期撰稿:賴 波 劉恒武 潘 濤 圖片攝影:潘濤 劉恒武 段興伍

只爭朝夕,不負韶華。高原軍人戰天斗地,立身為旗,在生命禁區鑄就保衛祖國的鋼鐵長城。

本期來稿展現了西藏軍區某炮兵旅四名戰士的風采。文章中,可以看到他們用過硬的本領、豐富的經驗和不服輸的精神,戰勝一個又一個險關隘口,完成“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”。點滴之間你會發現,這群可愛的人是如此不平凡,如此令人敬佩。

面對高原惡劣環境,面對裝備更新、專業變化,他們始終在自己的崗位詮釋著“用汗水澆灌收獲,以實干篤定前行”的鏗鏘與豪邁。

——編 者

穩字當先

駕車行駛在西藏的公路上,別人說要膽大心細,雷曉強卻連連搖頭:“不能膽大,只能心細。”

駕駛班班長雷曉強入伍10年,在駕駛員崗位上工作了8年。剛開上軍車時的雷曉強膽子可不小,開車跑得快、荒野蹚水坑……這樣的狀態他持續了1年。戰友說“雷大膽”開的是“快1號”。

“那輛面包車被跑在我前面的大貨車撞翻,我幫助救治傷員,滿手都是血……”雷曉強親眼目睹那次車禍后,膽子小了起來,車速也慢了下來。

“你在地方有汽修經驗,現在開車也很穩。”連長讓雷曉強去駕駛油罐車。西藏很多地方崖高坡陡,公路大多蜿蜒狹窄,油罐車又是特種車輛,連長再三叮囑他必須遵守操作規程。

喜馬拉雅山麓有一條40多公里的公路,海拔跨度2千多米,十幾個回頭彎險象環生,雷曉強和戰友就曾被“丟”在半坡。

迎著晚霞,雷曉強駕駛油罐車,和往常一樣隨車隊從谷底出發,行至半山腰時,前面的油罐車突然停了下來。

“什么情況?”停車熄火,雷曉強看到前車冒起白煙,來不及穿大衣,他跳下駕駛室徑直跑去。原來,前車發動機因海拔急劇升高,空氣含氧量和溫度驟減,加之坡長路陡,負荷過高爆缸了。

頂著高原反應,雷曉強立馬投入到搶修工作中,一直到半夜12點救援車到達后,問題才得到解決。

在高原路上跑久了,情況也見多了,回頭彎上慘烈的車禍,教學時差點被學兵帶進深溝,突然竄出來的牦牛……雷曉強漸漸變得心細如發。

轉一轉黑色的方向盤,摸一摸锃亮亮的玻璃窗,看一看齊整整的工具箱……每次出車前他都會認真做好一系列檢查,“怕把問題帶到路上,車走不了。”但現實總是事與愿違,“問題往往發生在路上”。

那次運輸任務,車隊要翻越一座山勢險峻的高山。山路坑坑洼洼,一邊是險川,一旁是懸石,好不驚險。可就在一塊巨大懸石下面,一輛車擋住了去路。“我看油路出了問題。”雷曉強上前檢查后回身拿上工具箱,三下五除二排除了故障。剛剛還神情嚴肅的他,轉身便用湖南口音笑著說:“莫得問題咯。”

執行任務總里程10萬多公里,跑遍了西藏大部分地方,雷曉強行車沒發生任何事故。

前段時間,雷曉強所在連隊接到行車示范教學任務,“現場不能出差錯,誰上?”指導員想到了他。雷曉強擔心完成不了任務,來到車旁,反復練習動作,總結行車規范。3天后,他在全旅官兵面前精彩亮相。

回到連隊,他把車子停好,手剎一拉,閉上眼睛那一刻,感覺掌聲還在耳邊回響。“太陽的雅魯藏布,月亮的日喀則,思念的唐古拉山吼,愛情的獅泉河……”雷曉強喜歡聽《瑪尼情歌》,他說:“軍車伴我一路向前,歌聲讓我想起這些年和軍車一起跑過的地方。”

印象

天路上的細心人

■連長 王新皓

多次調整單位,雷曉強在自身要求和工作標準上從不打折扣。在他身上,我看到了“干一行,愛一行,專一行”的精神。

閃光航跡

操控某型無人機執行16架次高原飛行任務,飛控班班長兼無人機飛控技師王光兵被問及無人機起飛后的心情,喜歡寫行書的他提筆蘸墨寫下“望眼欲穿”4個字,他說:“就盼著它能安全降落。”

初見無人機,在有線兵崗位上干了5年的王光兵向連隊遞交了轉崗申請,他渴盼能將夢想放飛天空。申請得到批準,他成為該旅第一批無人機飛控技師中的一員。

走上新崗位,白天王光兵跟著教員一個軟件一個軟件學,晚上加班背誦理論。在教員指導下,20天后他作為主飛操作員在海拔4300多米的某高原演習場完成“首飛”。

“我也當上了‘飛行員’。”王光兵除了激動,想得更多的是啥時候能“丟掉拐杖”自主飛行。

去年4月,他千盼萬盼的機會終于到來。可是飛行前一天,技術陣地大雪紛飛,之前沒有遇到過這種天氣。技術檢查不得不停下來,雪花飄落到無人機上,每落一片王光兵的焦急就增添一分,他盼雪早些停。

雪一直下個不停,王光兵決定不等“天公作美”,呼喚戰友把無人機搬進帳篷,3個燃煤取暖爐也被挪到無人機周圍。王光兵的心平靜下來,接著進行技術檢查,盼著明天能順利起飛。

次日,發射陣地上云層低壓,氣溫僅有零下5攝氏度,機身上的水汽結成了冰,“這樣可沒法起飛!”王光兵苦思冥想找來兩個吹風機,花了半小時才把冰吹化,將水擦干。“點火!”無人機直上云霄,但高原的天說變就變,乍起的狂風讓王光兵忐忑不安:“天氣不好,它回來時可能會摔下來。”

“風速14米每秒,不具備自動回收條件。”風太大,無人機繞飛兩次都無法進入已經規劃好的航線,不能按預定位置和預定時間停車開傘,此時無人機油量就快耗盡,必須進行迫降。

但如果手動開傘,無人機在高空停車后,離地面的高度和位置每秒都會發生很大的變化。開傘時機把握不好,無人機就可能被風吹翻,況且西藏的山海拔高,稍微操控不好,無人機就可能撞毀。

王光兵頓時手心發汗,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。“沒有教員,沒有手動停車開傘經驗,只能硬著頭皮上。”500米、300米、250米……他雙眼緊盯屏幕,左拳越握越緊,右手越抖越快,“210米!”王光兵猛地按下停車健。開傘,拋傘。剛剛還迷失歸途的無人機緩緩回到了大地的懷抱。

“降落成功!”對講機里傳來技術室主任劉明坤的聲音,王光兵長舒一口氣、擦干手心汗,走出地面控制方艙,他的雙眼不由得濕潤了。

“盼著無人機起飛,又盼著它平安回來,就跟我女朋友盼我建功軍營又盼我回家那樣。”應女朋友的要求,王光兵最近在學吉他,他說等學會了以后要先在無人機旁彈奏一曲《在他鄉》。

印象

機翼下的“逐夢人”

■政治工作部副主任 康 虎

他很樸實、倔強。某次無人機實飛前,備用控制站突然收不到數據,別人都覺得影響不大,他卻來到無人機下逐一檢查串口,排除故障。一如往常,他用堅定踏實的干勁支撐著心中的高原飛天夢。

觀測者

從事氣象專業9年,釋放過近500個探空氣球的孫金華是一名氣象班長兼氣象技師,談起第一次接觸探空氣球的任務,他至今難忘。

“我連電腦的開機鍵都找不到。”孫金華對剛接觸氣象車時的場景記憶猶新。學會了開電腦,又不知怎么操作,學會了操作,又不懂氣象是什么概念……“簡直比登天還難!”初中文憑的他不止一次望車興嘆。

那段時間,來部隊教學的專家走到哪,孫金華就跟到哪問到哪。幾個月下來,他硬是學會了氣象車整套設備的操作。

2016年,單位在海拔4300多米的某地進行遠火實彈射擊,已是氣象專業能手的孫金華帶領班內2名成員上陣,他沒想到,這次氣象保障任務竟如此棘手。

“風速10級!”第一次釋放的探空氣球沒有往天上飛,而是被大風直接吹到地上瞬間爆炸;“再來!”氣球成功上天,但連接繩被風吹斷,探空儀掉了下來;“繼續!”他們決定牽著探空氣球用盡全力順著風跑,但在這么惡劣的條件下,他們根本“占不了上風”,結果不僅探空儀被摔壞,2名氣象員的手都被繩子劃開了口子。

風越吹越大,3人想到了辦法,將探空儀放進擦炮布縫成的袋子里,用2米長的竹竿把袋子舉高,探空氣球成功釋放。孫金華看著袖口的鮮血,第一次覺得釋放探空氣球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去年進行的一次實彈射擊,由于地域特殊,之前從沒采集過氣象數據,新型氣象裝備也沒有經過高原實測。直到實彈射擊當天,他們才有機會采集數據。

那邊,實彈射擊具體時間未定;這頭,高原氣象變化萬千,短時間內要完成氣象站占領、制氫準備、裝備調試等工作已不容易,萬一新裝備出故障,完成任務更是難上加難。

“真是怕啥來啥!”孫金華正要實施探空作業時,氣象雷達不轉了,他迅速排查——一根二極管燒毀。孫金華當即拆開備件,焊接上新的二極管,嘗試啟動,雷達重新運轉,他再一次準確無誤地把氣象數據傳到了陣地。

打仗豈能出差錯?次次驚險,步步驚心,孫金華心里的“不容易”全變成了無形的緊迫感,他擔心哪天遇見更大的風,探空氣球飛不上天;他擔心部隊裝備更新太快,有了更先進的裝備自己卻上不了手;他擔心明年服役期滿,離開部隊后再也不能執行氣象保障任務……

孫金華的微信昵稱叫“堅持”。他要一直在雪域高原堅持下去,無怨無悔。

印象

沙場外的“千里眼”

■指導員 蘇萬虹

平時說話快人快語,干起事來穩重利落,孫金華是一名值得信賴的戰友。讓我感受最深的,是他一股腦扎在專業上的那股勁。問他為啥這么拼,他總說:“平時訓練多較真,戰時就多一分打贏的把握。”

無限風光在險峰

五老峰、雪花山……當兵之前,翟澤超爬遍家鄉山西永濟境內所有能爬的山,還登頂河南老君山、陜西華山,他說:“就想看看山后面是啥樣。”

入伍后,翟澤超來到西藏,置身群山之間,成為一名高原測地專業戰士,有了更多爬山的機會。他總半開玩笑地說:“我算是來對地方了。”

機會,他差點沒把握住。一次,他跟著營長陪同上級領導勘察陣地,因為沒考慮周全,算錯了距離和方位,營長對照地圖一眼就看出問題,質問連長:“這樣的勘察精度能打勝仗嗎?”翟澤超滿心愧疚和自責,覺著自己捅了婁子,下次大項任務肯定要坐冷板凳。

“沒事,下次一定要注意。”翟澤超沒想到,連長沒有批評而是安慰,有任務還是讓他上。這次經歷讓翟澤超明白,要征服西藏的山,先要翻越自己心中的山,不能自我否定半途而廢。

現在已是測地班長兼測地儀器技師的翟澤超,只要有實彈射擊任務,不是在爬山,就是在去爬山的路上。5年時間,他與20多座山相識,其中海拔最高的山有5250米,最低的也有4800米,他領略了不同的風景,也體驗了不同的險峻。

“測地數據越精確,火炮打得就越精準。”翟澤超常常要爬山尋找控制點,控制點大多在雪線附近,不是被積雪覆蓋,就是被沙土掩埋,十分難找。有時花了很大工夫找到的控制點,還可能會被惡劣天氣等因素破壞。

4月,某型彈種在海拔4300多米的高原實射,翟澤超和一位戰友受領找點任務。1500米長的坡,海拔落差300多米,半山腰最淺的雪能沒過膝蓋。他們深一腳淺一腳,背著30斤重的器材,你輪我換,爬了3個多小時。

到達山頂,他們顧不上拍去身上的雪,立即揮動鍬鎬清雪挖土,直到山頂被翻了個遍才找到點。1小時后,兩人快速下山,從積雪里走出來,勝利的喜悅已被寒風凍結。他們臉上掛著汗珠,褲子結了冰,作戰靴早已被雪水浸透。

最為驚險的要數2019年的那次找點任務,翟澤超和上等兵余潤初、列兵馬虎龍剛爬上海拔5000多米的山頂,遠處就傳來隆隆雷聲。為了爭取時間,余潤初提出去平齊的另一個山頭找點。兩座山頭看著不到100米,實際卻是近1公里的路。誰也沒料到,余潤初剛出發沒多久,暴風雪便壓了過來。

“這可不妙!”翟澤超吩咐馬虎龍接著找點,自己大喊著“余潤初!”可風大雪密,聲音根本傳不出去,而且能見度不到2米,他焦急地摸到懸崖邊上一直呼喊。

1小時后,見風雪小了下來,心急如焚的翟澤超又扯著嗓子使勁喊了一聲。“班長,我在這!”“你怎么才回復我?”“風太大了沒聽見!”……隔空對話,翟澤超懸著的心才落了地。

曾經的驚險,在翟澤超口中云淡風輕,他還要繼續攀登,因為他深知:無限風光在險峰。

印象

風雪里的“攀登者”

■排 長 馬 超

入伍7年,他不停鉆研,在測地領域辛勤耕耘。歷次大小保障任務中,他都能不懼山高路險,和戰友一起克服種種困難出色完成任務。自身成長的同時,他也為單位培養了不少專業能手。

血肉與鋼鐵

■劉恒武

70年前,十八軍將士憑著讓江河讓道、讓雪山低頭的英雄氣概進軍西藏解放西藏,將五星紅旗插上雪域高原,把革命的火種播撒在世界屋脊。

西藏軍區某炮兵旅官兵傳承弘揚“老西藏精神”,尋著革命先輩的足跡,勇闖生命禁區,闊步踏上新時代強軍征程。當被問到,置身高寒缺氧強風沙的艱苦環境,能不能吃下這份苦?面對專業上的險關隘口,能不能啃下硬骨頭?他們的回答是:我相信,我能行。

本期采寫的4位戰士,都來自這個炮兵旅。他們在各自崗位上一次次面臨風險和挑戰,最終練就出過硬本領,用行動書寫擔當。

入伍10年在駕駛崗位上工作了8年,雷曉強執行任務總里程10萬多公里,跑遍了西藏大部分地方,不管道路多險峻,不論遇到的情況多復雜,心細如發的他駕駛的車輛沒發生任何事故。每次遇到車輛故障,他總是沖在搶修的第一線。

入伍之前,翟澤超就是一個爬山愛好者,西藏連綿的群山,恰合他的“胃口”。走上測地崗位,他有了更多爬山的機會。測地任務的艱辛,讓他吃了不少苦頭,但他沒有自我否定半途而廢,而是鍥而不舍,將足跡鐫刻在雪山之巔,成為風雪里的“攀登者”。

孫金華是旅氣象專業的小能手,從事氣象專業9年,釋放過近500個探空氣球。曾經,他憑著一腔熱血,遇狂風不退,屢敗屢戰,最終成功釋放探空氣球。關鍵時刻,他化險為夷,展現一名老兵的過硬擔當和過硬本領。

王光兵從有線兵專業調整到無人機飛控技師崗位,在教員指導下,作為主飛操作員完成“首飛”后,他想得更多的是啥時候能“丟掉拐杖”自主飛行。歷經一次次與風雪的較量,他成功跨界成為一名優秀的無人機飛控技師,將夢想由地面放飛天空。

雪山再高,終于足下;風雪再大,歸于指尖。他們在西藏服役時間最短的也有7年,捧讀他們的故事,我們能感悟到高原軍人缺氧不缺精神、艱苦不怕吃苦,更能體會到硬本領是在一次次刻苦的訓練中磨煉出來的。

看,雪域邊關上的鋼鐵長城,是高原軍人用血肉之軀鑄就的。

輕觸這里,加載下一頁
顶牛dde